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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常爱晖 …    文章来源:北京日报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9/11/22

  吾友昆生,喜好藏书,几近成癖。他好藏书虽还没好到像“嗜书瘾君子”——汤姆·罗勃那样,家中除了一张安乐椅外全是图书,别无他物的程度,但用“积书盈屋,堆积如山”这个词来形容他家的藏书之多一点也不夸张。

 

  认识他纯属偶然。某天在某书店的古籍柜上看到一本精装版的《容斋随笔》,喜不自禁,刚想伸手收归囊中,不料另一手却比我快了半拍抢先一步将书抓在了手中,这人便是昆生。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头发膨竖,胡子拉碴,身穿一款大约10多年前才能见到的T恤,脚套一双已经看不出是什么颜色的老头皮鞋。

 

  那本《容斋随笔》是书架上仅剩的一本,标价50多元,看着他那身破落户的装束,我估摸着他应该买不起,拿在手里最多只是看看而已,不想他连价钱都没看拿着就直奔吧台去了。我立即上前拦住他,义正辞严地说,书是我先看到的,应该归我所有。他以一副懵然不解的样子反问道:你先看到的,何以为证?

 

  我木在那里,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他憨厚地一笑,很和善地问道,喜欢这书?我说喜欢。他说我也很喜欢,这样吧,我们石头剪子布,谁赢了书归谁,公平吧?我说好。于是两个大男人像小孩子似的在那家书店的收银台前玩起了石头剪子布的游戏,结果,我赢了。

 

  出了书店,我们便成了朋友。

 

  在回家的路上,他告诉我他是个藏书迷,家中藏书已逾六千册。他说,那本《容斋随笔》其实我买不成也无所谓,因为家中已收藏有十多种版本的《容斋随笔》了。我立生好奇之心,提出要去他家中看看,他说改天吧,今天我计划上街淘书,还未有收获,没时间陪你。

 

  数日后,我如约而至,摸到了他住的那幢小楼。站在楼前我一时搞不清他具体住哪个单元,刚想拿出手机打电话细问,突闻楼道里传来一串朗朗的读书声,听声音,好像是他,寻声摸至他的家门,刚敲了二下,就听一高亢的男声在卫生间内回应:是纪兄吧,请稍等,我正在如厕。

 

  如厕时“挟书以往,讽诵之声琅然闻于远近”的,至今我只听说过北宋翰林院里有一个叫宋公垂的老学究有此癖好,未曾料想此旮旯里有个现代后生也有此癖好,敬仰之情不禁油然而生。进屋寒暄后,我问他如厕时是在读经史,还是在读小辞,他哈哈一乐,说我不是钱思公,如厕时要挑书读,我什么书都看,随兴。说完便领着我去卫生间参观,好家伙,只见抽水马桶的两侧各置矮方椅一张,上面堆积的两排图书就像两堵高高的墙,将抽水马桶得遮了个严严实实。

 

  他家的藏书实在是多,用“书窠”来谑称他的屋子一点也不夸张。床上、橱上、柜上、凳上,凡能着眼处处处皆是图书。从常见的四书五经,诸子百家经典,到难得一见的《资治通鉴》、《鬼谷子》、《六幍三略》的珍本,林林总总,包罗万象,应有尽有。看着满屋子的奇典珍藏,我自是两眼放光,兴奋异常,像个贪婪的站在超市货前的小馋嘴一样手忙脚乱地到处乱翻。他则亦步亦趋,像看小偷似的紧跟在我身后,睁大着双眼警惕地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我问他这是干嘛,他说我在监视你,怕你不小心把我的宝贝翻坏。

 

  去他家里拜访,我原本就是有备而去的。当我兴高采烈地左搂右抱着一大摞书从书堆里走出来时,却被他冷冷地拦住了。他问,你捧着这么多书干什么?我说借几本回去看看。他手指着书架的上方,面无表情,一语不发。我忙抬头看,只才发现书架的正上方贴着一张大红的醒目告示:书与老婆概不外借。

 

  看着我一副沮丧失落的样子,他似乎又有些于心不忍。你实在要借也可以,有条件,你借我几本书,我也必须要去你家拿几本书回来,这叫互借,他说。

 

  好,我立即满口应允。在我家干瘪的书架上,他挑了半天也没挑得出中意的书来,他很受伤,边嘟囔着“还自称书迷呢,一本像样的书也没有”,边气鼓鼓地往外走。可走出大门没两步,随即又旋风般地折了回来,进门后二话没说,抱起那堆我借回来的书拔脚便溜,边溜边说:我的书真的不能外借,它比我的老婆还重要呢,一时半刻也不能离开我。(常爱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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